8月起，秦岭北麓的葡萄渐次成熟。

玉蝉街道是“鄠邑葡萄”的重要产地。葡萄架下，果农忙着采摘、分拣、装箱，收购车辆沿着村道来来往往。

鲜果交易讲究一个“快”字。从验货、称重到装车、结算，一环扣着一环。一旦因为价格、品质等起了争执，果子等不起，车辆也等不起。

8月底，一场争执就在葡萄园里发生了。

种植户张某与前来收购葡萄的商贩，因为收购价格和果品品质认定僵持不下。商贩认为部分葡萄色泽不均、果粒松散，提出压价；张某则认为自家葡萄管理规范、品质达标，坚持按照约定价格交易。

一个要降价，一个不肯让，双方越说越激动。

西安市鄠邑区司法局玉蝉司法所接到情况反映后，调解员和“法律明白人”很快赶到现场。

没有急着把双方拉到一起“讲道理”，调解员先是将两人分开，逐一听取诉求。等双方情绪稍稍平复，又走进葡萄园查看挂果、采摘和果品成色，并到周边收购点了解同期市场行情。

果子怎么样，市场行情如何，双方诉求有没有道理，先把事实摸清楚。

情况明了后，双方重新坐到了一起。

调解员既讲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中关于合同履行、诚实信用等规定，也和两人算起了现实账：对种植户来说，葡萄成熟后销售窗口有限；对商贩来说，品质标准关系着后续经营。眼前这口气如果争到底，最终可能两边都受损。

一番沟通后，双方各退一步：商贩按照协商确定的价格继续收购果园剩余葡萄，种植户则调整采摘分拣标准，把好果品质量关。

协议当场签订、当场履行。

“多亏了司法所，要不这一园子的葡萄就耽误了。”张某说。

每到葡萄销售旺季，类似的价格、品质、履约纠纷都有可能发生。为此，玉蝉司法所组建“葡萄交易纠纷流动式调解小分队”，把调解力量送到交易一线。

“群众在哪里生产生活，法律服务就应该往哪里靠。与其等矛盾找上门，不如先往前走一步。”玉蝉司法所负责人说。

早在3年前，玉蝉司法所就联合有关部门面向辖区45家企业代表开展法治培训，围绕合同管理、合同履行、风险防控等问题进行讲解。此后，又建立企业法律服务微信群，通过“法治体检”摸排企业经营中的法律风险和实际需求。

交易有了分歧，及时调；经营中的风险，则尽量提前防。事情不同，落点却一样——尽可能不让小问题拖成大矛盾。

而相比生产经营中的风险，更日常的是散落在村庄里的家长里短。

乡村里的纠纷，有时争的是一块地，有时争的只是一句话。今天坐在调解桌两边的人，明天出了门可能还是好邻居。法条要讲明白，积在心里的疙瘩，也得慢慢解开。

可一个司法所只有几名工作人员，仅靠他们，很难及时发现每一个矛盾苗头。

村干部、人民调解员、“法律明白人”、妇女干部长期生活在群众身边。哪两家最近有了摩擦，谁家的矛盾刚露苗头，他们往往更早察觉。

如何让这些“身边人”不仅看得到矛盾，还知道怎么调？

近两年，鄠邑区人民法院与玉蝉街道办多次为“法律明白人”、社区调解主任开展业务培训，把婚姻家庭、继承、侵权、土地流转等乡村常见问题“搬”进课堂，讲授“背靠背调解法”“多方调解法”“矛盾疏导法”等实际解纷方法。

晋侯村调解主任薄梦娴参加过多次培训。“每次培训都是在积攒技能，每次调解又是在运用知识，这种互相促进的感觉太好了。”她说。

这样的基层解纷力量还在增加。

今年7月，玉蝉司法所又联合街道妇联，组织辖区23个村的45名妇女干部开展专题学习，围绕婚姻家庭、反家庭暴力、劳动权益、财产保障等基层高频问题进行讲解，同时梳理信访调解流程和维权渠道。

多一名懂法律、会调解、熟悉情况的人，就多了一双发现问题的眼睛，也多了一个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的可能。

葡萄交易起了分歧，调解力量及时跟上；企业经营存在风险，法律服务提前介入；村里的矛盾刚露苗头，群众身边就有人懂法、会调、能劝。

看似是不同的工作，背后其实是同一个朴素的道理：解纷，要尽量往前一步。

基层司法所处理的大多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一笔没有结清的货款、一场邻里争执、一个家庭心结，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“小事”，但在当事人这里，可能就是眼前最要紧的事。

秋天的玉蝉，葡萄还在一箱箱运出。基层解纷能做的，或许正是多往前走这一步。在葡萄还等得起的时候，在双方还坐得下来谈的时候，在一个小问题还没有拖成大矛盾的时候，把工作做到前面。（记者 黄新航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