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来，不少自媒体博主将镜头对准学生，通过拍摄课堂、校园直播等方式打造流量账号。3月1日，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八部门联合发布的《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分类办法》（以下简称《办法》）正式施行，明确了诱导模仿、不良价值观、不当使用未成年人形象等网络信息保护的边界。《办法》施行后，直播或拍摄未成年人是否合法？记者邀请法律专家共同探讨。

嘉宾：

西北政法大学刑事法学院副教授　王鹏飞

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法官　刘溪

记者：王教授，您认为直播或拍摄未成年人这类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？

王鹏飞：在多数情况下，自媒体博主拍摄的学生活动短视频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。14周岁以下未成年人的个人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，法律对它的保护标准远高于普通个人信息。在此类未成年人个人信息的使用上，是有严格限制的，一是必须征得未成年人监护人同意，二是必须遵循“最小必要”原则。

记者：此类行为会对未成年人造成哪些侵害？

王鹏飞：首先是人格尊严权会受到侵害。比如在直播过程中，未成年人可能会出现一些令人尴尬的举动，像打瞌睡等，这些画面一旦被传播，就很可能遭到他人嘲笑。其次，这种行为也侵犯了未成年人的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。因为视频拍摄和发布，通常都没有经过法定监护人或相关人员的同意。此外，这还可能损害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和发展权。比如，为了博取关注，有些拍摄者可能会要求未成年人表演夸张甚至不适宜的举动，而这些被随意记录下来的内容，未来也可能对他们升学、就业等方面造成长远的负面影响。

记者：不少教师认为拍摄视频是出于正当的教学必要，您认为如何区分“教学必要”和“牟取利益”？

王鹏飞：关键在于判断拍摄行为的目的性。如果教师录制课堂视频是为了课后教学复盘、改进教学方法，这类以教学进步为核心目的的行为，可以归为“教学必要”。但如果是通过直播带货、植入广告等方式获取经济收益，其本质是利用学生吸引关注、实现流量变现。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相关规定，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利用未成年人从事营利性活动。因此，即使是以教师身份开设账号，只要其内容发布伴随着商业转化意图，就超出了教学合理的范畴。

记者：刘法官，课堂上教师征求学生同意拍摄了短视频，这种口头同意具备法律效力吗？

刘溪：这种情况一般不能直接认定为有效。师生之间本来就存在权利义务的不对等，教师掌握着评分、评优等话语权，学生和家长大多是“不敢拒绝”。而且很多时候，教师只是随口一问，并没有明确告知学生和家长，视频会发到哪个平台、用于什么目的、存在什么风险，这也不符合法律定义的“真实、准确、完整”告知义务。

记者：针对此类拍摄侵权纠纷，法院在审理时，会围绕哪些核心要点审查？

刘溪：结合我们的审判实践，重点会审查三个核心点。第一，是否真正取得了未成年人监护人的真实有效的同意，口头模糊的同意、被胁迫的同意，一般不会被认定为有效；第二，拍摄行为是否属于教学必要，比如是不是为了教学记录、成果展示，而非流量引流；第三，拍摄者是否以营利、涨粉为目的。同时，我们在审理过程中，会始终坚持把未成年人实际的权益保护放在首位，坚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则。

记者：除不当使用未成年人形象或个人信息外，《办法》还明确了哪些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？

刘溪：《办法》重点规制两类信息。一是诱导未成年人实施不良行为的内容，包括性暗示、网络暴力、诱导充值打赏、盲目追星以及宣扬烟酒、文身等信息。二是对未成年人价值观造成负面影响的信息，如宣扬拜金炫富、畸形审美、不良交友等。这些规定全方位净化网络环境，切实守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。（记者 王若歆 王爽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