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米地界起争执 一番调解续亲情

作者:姜争民

9月12日午后,西安市灞桥区狄寨街道南枝村的巷道里,几位老人蹲坐在自家门口抽着烟。突然,村子西头传来王家兄弟俩激烈的争吵声,墙头上的麻雀都被惊得四散飞逃。

“这半米地就是我家的当年分家时爹亲口说的。”弟弟王建强脖子上青筋暴起,手里的镢头往地上一顿,震起细小的土粒。哥哥王建国也不甘示弱,手里攥着褪色的老地契,脸憋得通红反驳:“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,你凭啥往我这边挪界桩?”

歪了的老槐树

争吵声愈来愈激烈,眼看就要动起手来。邻居们围在一旁,有劝的、有拉的、有叹气的,乱作一团。有人掏出手机拨通了狄寨派出所的电话:“刘警官,快来看看吧,王家兄弟快打起来了。”

半小时后,一辆警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。民警刘钰飞推开车门,浅蓝色警服被汗水浸湿粘在后背,裤脚上沾满泥点,手拿笔记本。“都消消气,一家人,有啥不能好好说?”他一边拨开人群,一边伸手按住两人的胳膊。

王建国见民警来了,嗓门更高了:“刘警官您评评理,这宅基地是我爸留下的,当年分家的时候就说了,以那棵老槐树为界,他现在非要往我这边挪半米,这不是欺负人吗?”王建强梗着脖子反驳:“我盖厢房时请人量过,老槐树早就偏了,凭啥按歪树算?”

刘钰飞没急着表态,蹲在地上翻看王建国手里的地契。纸页泛黄发脆,边缘卷着毛边,上面的钢笔字迹已经洇开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1986年”“东西宽三丈”等字样。“咱先实地量一量,再找村里老人问问当年的情况。”说着,他从警车里拿出卷尺。

墙上贴着的奖状

刘钰飞和辅警拿着卷尺在宅基地上来回走动测量。王建国跟着指认:“这里是老墙根,当年就到这儿。”王建强却在一旁撇嘴:“那墙都塌了十几年了,谁还记得清?”刘钰飞没理会两人的争执,仔细记下几个关键点位的尺寸,又在本子上画了简易草图。

“村里的老支书在家不?”刘钰飞问围观的邻居。有人指着不远处的瓦房说:“李叔在家呢,他当年跟着分的家。”刘钰飞当即拉着兄弟俩往老支书家走,路上特意绕到村头小卖部,买了两瓶冰镇汽水塞给两人:“喝点水,消消火气。”

老支书李茂根今年78岁,听说王家兄弟闹纠纷,叹了口气:“唉,当年分家时我在场,老槐树确实是界标,只是这几十年雨水冲刷,树根挪了位置,树身才歪了的。”他指着墙上挂的老照片,“你看这张全家福,1990年拍的,老槐树还直挺挺的呢。”

刘钰飞拿出刚才丈量的记录,话锋一转:“按地契上的尺寸,结合老支书说的情况,我算出来个中间数,比建国说的少20公分,比建强说的多30公分,这样双方都让一步,咋样?”

王建国立刻摇头:“凭啥让我让?”王建强也别过脸:“我盖房等着用呢,少一分都不行!”

刘钰飞见两人态度坚决,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刚才路过你家院儿,看见建强家孩子在写作业,墙上贴着‘三好学生’奖状呢。建国你家孙子前两天还在村口跟我炫耀,说要考重点中学。你俩这天天吵,孩子听见了心里啥滋味?”

这话像块石头砸在两人心上,王建国的肩膀耷拉下来,王建强也抿紧了嘴唇。刘钰飞趁热打铁:“《土地管理法》规定,宅基地纠纷可以由乡级政府或者村委会调解,你们要是闹到法院,亲兄弟对簿公堂,赢了官司输了情分,划算吗?再说你们娘年纪大了,她能心安吗?”

一篮子西红柿

提到母亲,兄弟俩都沉默了。王建国吸了吸鼻子:“我不是非要争那半米地,就是气他说话冲,一点不念兄弟情分。”

王建强也瓮声瓮气地说:“我盖房也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,怕地方不够……”

“这就对了,把心里的疙瘩说出来就好了。”刘钰飞见两人态度松动,赶紧把他们拉回宅基地,“你们看,建强盖厢房确实需要宽点的地基,建国这边多出来的20公分,其实是当年老墙根的余留地,也不是非要不可。不如这样,以我刚才量的中间线为界,建强给你哥补2000块钱,算是占用预留地的补偿,咋样?”

刘钰飞见两人眼角微微弯了弯,赶紧从警车里拿出调解协议书:“那咱就按刚才说的办,立个字据,亲兄弟明算账,也免得以后再闹矛盾。”他念着协议条款,特意加重了“兄弟互助”“共同赡养母亲”等内容,兄弟俩听着频频点头,最后在落款处按下红手印。

夕阳西下。刘钰飞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,王家母亲拎着一篮刚摘的西红柿追了出来:“刘警官,尝尝咱自家园子的菜,谢谢你啊,不然这兄弟情分真要断了。”老人说着,眼圈红了。

回到派出所,刘钰飞整理着当天的调解档案,桌上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》被翻得卷了边儿,墙上锦旗“为民解忧”四个金字,在灯光下泛着暖光。(记者 姜争民)

(编辑:申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