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情介绍     

2018年2月28日某县公安局根据省公安厅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转办L某、Z某夫妻涉嫌违法犯罪的举报材料对两人立案侦查；同年4月26日，将L某和Z某以涉嫌强迫交易罪刑事拘留；到2018年7月24日，又将G某以涉嫌强迫交易罪刑事拘留。L某、Z某系夫妻关系，G某系该县某局的一名局长。

公安机关查明，从2011年以来，L某、Z某多次采取强迫交易、敲诈勒索、寻衅滋事等犯罪行为，长期独霸某县东部砂石料市场，形成垄断经营。L某、Z某为达到长期垄断经营的目的，与G某长期勾结，在2013年至2016年，G某利用其自身职务便利及影响力，帮助L某打压经营竞争对手，导致其他经营者被迫退出东部砂石料市场，充当L某、Z某的“保护伞”；L某、Z某、G某三人系共犯，成员相对固定，形成涉恶犯罪集团，严重影响了该地区的社会治安及正常经济生活秩序。公安机关指控L某、Z某、G某涉嫌强迫交易、敲诈勒索、寻衅滋事等13起违法犯罪事实。

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徐晓云律师受所里指派，担任了L某辩护人，他向检察机关提交了L某、Z某、G某不属于恶势力集团，不构成强迫交易罪、敲诈勒索罪、寻衅滋事罪的意见。检察机关部分采纳律师意见，起诉了L某、Z某7起强迫交易犯罪事实，1起敲诈勒索犯罪事实，去掉了寻衅滋事犯罪指控，但检察机关仍将其定性为“恶势力”犯罪。对L某量刑建议5-6年有期徒刑。徐晓云律师为L某做了无罪辩护。

法院一审判决   

一审法院部分采纳了律师的辩护意见，判决L某、Z某、G某构成恶势力团伙，G某是L某和Z某的“保护伞”。认定强迫交易罪4起，其余3起强迫交易和1起敲诈勒索的指控以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判决不成立；L某被判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。

一审判决后，L某、Z某、G某三人均以不构成“恶势力”和强迫交易罪提起上诉。

辩护意见

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徐晓云律师指出，本案虽然二审经过证据补查，但是仍然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定性不准；原一审判决认定L某、Z某、G某构成“恶势力”团伙是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。

1、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团伙。根据《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》，“恶势力”是经常纠集在一起，以暴力、威胁或者其他手段，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，为非作恶，欺压百姓，扰乱经济、社会生活秩序，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，但尚未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组织。可见，“恶势力”犯罪的本质是欺压残害无辜百姓，本案中所谓的被害人都是L某在生意上的竞争对手，都是与L某有着矛盾的人，这些与L某有生意竞争、有纠纷 ，矛盾的特定主体不能代表普通老百姓。一审时明知他们是L某的竞争对手，平时与L某结怨，其身份不可以按普通老百姓对待，继而错误地划定L某等三人为“恶势力”犯罪团伙。   

2、本案不符合“恶势力”团伙的构成要件。“恶势力”团伙是为实施犯罪行为而经常纠集在一起组成相对固定的组织。关键词是“经常纠集在一起”、“三人以上，纠集者相对固定”、“形成相对固定的组织”。首先，L某和Z某是夫妻关系，本来就生活在一起，而G某和L某、Z某平时见面的机会都没有，不可能纠集在一起。所以本案的三人不符合“经常纠集在一起”的条件。其次，G某和L某、Z某客观上根本没有“在一起”的事实，如果认定G某为“保护伞”，则意味着G某非“恶势力”成员，也就无法凑够 “三人以上”的条件，更谈不上“纠集者相对固定”的条件。第三点，“形成相对固定的组织”是指形成较为稳定的组织关系和从属关系。L某和Z某是夫妻关系，不存在组织或从属关系。既然G某是“保护伞”，是局长，L某也不可能管理、指挥“保护伞”？认定G某是“保护伞”，怎么可能又是恶势力团伙的普通成员？所以一审判决为“恶势力”，是根据审判需要强行进行人数拼凑的。事实上，一审判决认定的四起强迫交易，没有一起具备“组织性”，无论事前还是事中，L某等三人均无沟通，不符合恶势力组织性要件。  

3. 全社会都赞成支持扫黑除恶，但要避免“人为拔高”伤及无辜，本案明显是“人为拔高”，希望二审予以纠错。一审判决认定L某的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与事实不符，这是毫无根据的推定。公安机关对L某指控13起犯罪事件来证明L某给社会造成恶劣影响；而检察机关经过审查起诉阶段，去掉其中大部分的不实指控，虽保留起诉了7起，但这7起也有背离客观事实的。一审判决认定L某迫使巩某、董某等同业船主退出东部砂石料市场，但本案中没有一份证据能证明哪一家经营者退出了市场，更没有证明，是因L某和Z某的原因造成退出的事实。事实是，举例吴某经营的沙石市场范围就远大于L某和Z某夫妻的沙石生意，巩某、汤某、谢某、徐某、靳某、董某、梁某、刘某等人也一直经营沙石生意从未间断，至今仍在经营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。一审判决是根据给L某认定“恶势力”的需要，作出的事实认定应予纠正。

一审判决认定G某与L某、Z某构成共犯与法相悖。《刑法》第二十五条，共犯是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。必须有共同的故意，故意的内容相同。G某和L某、Z某三人没有共同的故意。共犯是为了犯罪而组成有机的整体，L某和Z某是夫妻，不是为了犯罪而组成有机整体。G某是公职人员，L某和Z某是沙石船经营主，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利益，没有强迫交易共同故意。   

两高两部要求对黑恶势力从严惩处，同时也要求坚持依法办案，坚持法定标准，坚持以审判为中心，强化程序意识和证据意识，在认定犯罪方面做到不枉不纵，防止人为拔高认定。L某和Z某两口子经营砂石料勤劳肯干，生意收入上升较快，遭到同行业竞争对手的排挤、告状，报复陷害，终究一个幸福的家庭被摧毁了，一审判决以双重证据标准配合完成“扫黑除恶”任务，是一份错误判决。    

终审判决

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徐晓云律师在二审中继续为L某做了无罪辩护；二审法官部分采纳了律师的辩护意见，2020年1月法院宣判，维持了对三人的“恶势力”的认定，改判认定第1起和第4起强迫交易犯罪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罪名不能成立；认定第2起和第3起强迫交易罪成立，改判L某有期徒刑一年又十个月。从公安机关指控L某3个罪名13起犯罪事实，到最后改为1个罪名2起犯罪事实，历时21个月。

本案相关法律规定:

《刑法》第226条 : 以暴力、威胁手段，实施下列行为之一，情节严重的，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或者单处罚金;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。(一)强买强卖商品的;(二)强迫他人提供或者接受服务的;(三)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投标、拍卖的;(四)强迫他人转让或者收购公司、企业的股份、债券或者其他资产的;(五)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。单位犯本罪的，对单位判处罚金;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，依上述规定追究刑事责任。

《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》“恶势力”是指经常纠集在一起，以暴力、威胁或者其他手段，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，为非作恶，欺压百姓，扰乱经济、社会生活秩序，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，但尚未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组织。恶势力一般为三人以上，纠集者相对固定，违法犯罪活动主要为强迫交易、故意伤害、非法拘禁、敲诈勒索、故意毁坏财物、聚众斗殴、寻衅滋事等，同时还可能伴随实施开设赌场、组织卖淫、强迫卖淫、贩卖毒品、运输毒品、制造毒品、抢劫、抢夺、聚众扰乱社会秩序、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、交通秩序以及聚众“打砸抢”等。（胡思凡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