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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草的悲壮

作者:杨舟平

杨舟平 

庚子年中伏时节,我因公去了趟宁夏,对沿途经过的沙漠里的小草念念不忘。

沙漠,除了王维《使至塞上》那句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感慨外,我再无别的感受。我身处关中腹地,沙漠对我平日生活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景象,自然就多了几分感想。  

沙漠的广袤和苍凉自不必说,车行五六个小时仍驶不出沙漠,还是杳无人烟,依然满眼望不到头的黄沙也属正常,这时真切感到中国之大!什么是大漠无烟,什么是寸草不生,什么叫不毛之地。

但只要仔细看,就会发现路边竟有些稀稀疏疏叫不出名字的小草,它们破沙而出,沿路边一字排开,随风摇动。小草露出地面虽只有几厘米,但这绿色在暗黄色的茫茫荒凉戈壁滩中特别惹眼,生长谈不上茂盛,绿意算不上盎然,近看,有的已枯萎半截。可是,在这片昼夜温差极大、风沙肆虐的“无人区”,它们毅然而然寂寥地生长着。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心生敬畏的事啊,用顽强来形容它的生命状态一点也不过分。

听当地人讲,在夏天,沙漠地区午间地面温度最高可达60度以上,此时若在沙滩里埋一个鸡蛋,不久便熟了。这不由使我想起了,前年我路过新疆火焰山时亲眼看见当地摊贩在卖沙滩烤鸡蛋的情形。夜间,这里的温度又会骤降到10度以下,昼夜温差达50度以上,全年干旱少雨。  

沙漠地区风沙大、风力强,最大风力可达10至12级,强大的风力卷起大量浮沙,形成凶猛的风沙流,使地貌发生急剧变化,甚至一夜之间铁路、公路、村庄都会被“吞没”。冬季的戈壁滩我虽没去过,但听说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0多度,用“风沙、酷暑、严寒”这些简单的词汇,根本不足以形容戈壁滩气候的极端恶劣。

但就是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,那些沙漠里的小草依然顽强生长,展示着它的存在,有种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悲壮。 

我忽然想起作家余华说过的一句话:“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,也没有比活着更艰难的事。”芸芸众生中,许许多多的小人物明知生活是艰难的,但仍不屈不挠地生活着。这些沙漠里的小草,大多数人叫不出它的名字,就像生在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父母给取名“狗儿”“猫儿”“猪娃”一样,图个好养、长命,因为自古坊间就有“越贱越好养”一说。

法国作家罗曼·罗兰说:“真正的英雄主义,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。”这些沙漠里的小草,终其一生平淡得连名字都没人知道,终其一生都在沙漠生根,索然寡味,微不足道,但它的生命,是顽强的。它改变不了整个沙漠的荒凉,本身也很卑微,甚至还要随时随地面临着烈日、严寒、风沙、干旱的袭击。 

然而,正是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中生存,才磨炼出小草异常顽强的生命力,拼尽全力往沙土最深处扎根,千方百计地吸吮着极少有限的养分。风,将它连根拔起,但它又“另择新居”;沙,将它埋没,它却“破沙而出”,虽没辉煌可言,但它诠释着什么是生命奇迹。

这些小草的精神支柱就是让沙漠重新披上绿装,这大约就是我念念不忘沙漠里小草的原因了,感到活着的不易和生命的悲壮。

(编辑:刘雪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