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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肉 作考题

 

郭晓斌

吃肉,也会是一场考试。

也许你不信,也许你觉得很滑稽,然而历史就是这样的波谲云诡。近期,随着一篇《周亚夫军细柳》的古文入选初中课本,周亚夫,一个被当今社会忽视多年的人物突然涌入了公众的视线。而被他挤出课本的,是那个抛出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”言论的大名鼎鼎的陈涉。

周亚夫是西汉开国功臣绛侯周勃的儿子。汉文帝之后六年,匈奴侵汉。为防备匈奴,汉文帝派出三支军队分别驻扎在长安附近的霸上、棘门和细柳。随后文帝劳军,在前两个军营长驱直入,而到了周亚夫领军的细柳营,却遇到诸多的军规限制。视察完毕,文帝不但没恼,反而慨叹:“此真将军!”

如果故事讲到这里,也就真的是初中水准了。其实,周亚夫的好戏才刚刚开始。汉文帝去世前,告诫自己的太子,以后有危急,周亚夫可当大任。随后,汉景帝时发生“七国之乱”,周亚夫评叛厥功至伟,封侯拜相。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完美,谁知,这样一个能臣,却逐渐被景帝疏之免之。

故事还在继续,让人没有想到的是,决定周亚夫命运的竟然是一大块肉。一天,景帝请周亚夫吃饭。饭桌上只有一大块肉,没有餐具。周亚夫问人要餐具,景帝说:“这些还不能满足你的需要吗?”发现情况不妙,周亚夫赶紧脱帽谢罪离开。望着周亚夫远去的背影,景帝意味深长地说,这个人不能给我儿子当大臣。此后,周亚夫以谋反下狱而死。

如果,你是周亚夫,当这一大块肉摆在你的面前,吃还是不吃?历史朝前看,或许有答案。

鸿门宴是中国最有名的一场饭局,在鸿门宴的僵局中,樊哙突然闯进。项羽奇特地给了樊哙一个猪腿。樊哙把猪腿放在盾牌上,拔剑切而啖之。一个杀机四伏的宴会,突然所有的气场都凝聚在樊哙吃肉,连项羽都认为樊哙的行为是“壮士”。结果,樊哙把肉吃了,刘邦跑了。

一大块肉端放在你面前,吃,还是不吃?如同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死亡之问,是个问题,也是一场考验。周亚夫犹疑不吃,樊哙果断开吃。屠狗出身的樊哙作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,在鸿门宴全身而退。祖上吹箫给丧事的周亚夫却不幸露出了自己的文艺范。吃对了,名垂青史;吃错了,身败名裂。

历史向后看,殊途同归。

樊哙后来封舞阳侯,周亚夫封为条侯。樊哙死后,他的妻儿被杀、国被除。同为侯爵,樊哙家族和周亚夫家族的结局一样,以悲剧收场,恰恰回应了陈涉的那句疑问——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?”

倒是后来封为长平侯的卫青多了一分清醒。卫青年少时,有相面者说他命贵可封侯,自称“人奴”的卫青说:“得毋笞骂即足矣,安得封侯事乎!”

历史再向后看,似乎又很滑稽。被民间誉为“智圣”的东方朔在汉武帝时期也面临了一大块肉的考验。

一个三伏天,武帝赏肉给侍从官员,分肉的官员到天黑还不来,焦急的大臣无人敢动,也不敢离开,东方朔独自拔剑割肉离去。事后他遭人举报,被武帝问责。东方朔回答道,东方朔呀东方朔,接受赏赐不等诏令下达,多么无礼呀!拔剑割肉,行为多么豪壮呀!割肉不多,又是多么廉洁呀!肉带回家给老婆吃,又是多么仁爱呀!东方朔说完,连要治罪的武帝都笑喷了,还赏赐他肉百斤。

樊哙、周亚夫是能臣,东方朔被列为弄臣,得以善终。东方朔被同僚称为疯子,倒是他的主子汉武帝看得更为透彻,他告诉大臣,假如东方朔当官行事没有这些荒唐行为,你们哪能比得上他呢?

风雨可以损破书籍,但却淋不湿一个故事。因为历史就在那里,不增不减。陈涉未远,周亚夫未尽,如此而已。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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